老爸老了

看到昏黄与日渐模糊的剪贴簿,不觉心惊,再不想办法,这些多年的心血就要消失了,在努力追寻遗失的文章当中,我不得不一字一句的在电脑上输入,然后拷贝,然后在大红花发表,当作另一种收藏与分享吧。


 


老爸老了。


 


在五十多岁的壮年,他疲累得遗忘了当年的凌云壮志,把全部的寄托都放在我们两兄弟身上,只想快快退休下来,安享晚年。


 


老爸真老得太快了,而我们成长得太慢,这实在令人担心。他的视觉,体力,都已大不如前,却还得长年累月驾驶着大辆的货车,在许多村庄与城镇之间扑一阵阵的风尘,在颠簸蜿蜒的长程路上追赶多麽无奈烦闷的日子。


 


老爸是真的老了,他开始埋怨上天的不公平,命运的作弄人,也对那离家越来越远的工作啧有烦言。他想家实比我们想他更深。每回接到他的长途电话,总是一阵内疚;他喜悦又激动的声音里总参杂浓浊的喘气,那麽的疲劳、单调,甚至于无助。


 


老爸始终是我生命里最太阳(注1)的灯盏。儿提时,他常在午夜或清晨牵着我的小手去扑一盏摇幌的灯火,喝一杯滚烫的鲜牛奶。读书时,我常守着一盏越久越亮的不眠灯,苦读至万籁俱寂,只听到时间流过的声音;他常在轻咳中推被而起,晓我以健康为重,不要虐待自己的大义,再帮我捻熄灯。考上医科时,他给我最完全最用力的拥抱,并颤抖着重复的三个字:成功了!成功了!


 


老爸老了,他对子女的爱已经没有表达的花招。他路过吉隆坡,总给我来几通电话,也总是那几样:吃得好吗?钱够用吗?功课忙吗?要写信回家,你妈很挂念。然后,很有耐心的聆听我诉说检验了几个病人,接生了多少个婴儿,喝酒抽烟的害处等等等的没完没了。


 


老爸是日本侵马的牺牲者,只读一学期书,常感叹没有几滴墨水的悲哀,却安慰於子女个个读书有成。而那日他陪我从中南区步行至曼谷银行的车站,一路上他总抢在前面用生疏的广东话与马来语问路,那种迫与焦急,啊,老爸,他的心并不盲。


 


老爸是越形孤单了,除了妈妈与小妹,我们一个个南下北上,东奔西跑,离他是越来越远了,甚至於假日回家,也没有什麽共同的话题可以谈久些。除了写信、摇长途电话,为他点一根香烟、倒一杯酒,我甚至於都不知道怎样接近他了。或许还只能陪他看两三个小时的歌仔戏,或一起散步去巴刹吃早点。


 


老爸是真的老了,而我们成长的太慢。那距离是越来越远,越陌生了。。。。。。


 


1:这篇文刊登在N年前的南洋文艺时被编者删掉了“最”字

6 則迴響於《老爸老了

  1. 有关亲情的文章下笔总是令人颤抖,这篇我读来深刻思索,“扑一盏灯火”很传神,“最太阳”就像余光中的天空很希腊。。。。什么时候还能如斯文艺地重弹老调,真的是时光不复了!如今我们只能紧握一支笔来思索,不会太晚。

    • 谢谢可斯的鼓励。在那年代谈文说艺是多麽快乐的事。

      这篇我很喜欢,虽然灯盏用得太多了。哈!

      那时陈雪风先生要我们集稿,在南洋文艺做个专辑,匆匆写成后就交上去了,算是我在诲涩的现代诗中走出来。登出后我很喜欢,虽然灯盏用得太多了。哈!

      这诗的题目在朋友多番讨论,最太阳也如此。最阳光,最像太阳,太阳,阳光等都无法贴切的形容我对父亲的敬仰。

      但交给张永修收入成长中的六字辈时,却懒得做改变了。

發表迴響

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。 必要欄位標記為 *

*

你可以使用這些 HTML 標籤與屬性: <a href="" title=""> <abbr title=""> <acronym title=""> <b> <blockquote cite=""> <cite> <code> <del datetime=""> <em> <i> <q cite=""> <strike> <strong>

你的瀏覽器必須開啟 javascript 以進行驗證動作!